群山之间,星一行人在黑夜中飞奔。
血已经把安赐身下的衣物浸透,斑斑点点滴落在地,他的伤势极重,始终昏迷不醒,背着他的年轻人不时扭头,却发现他的脸如死人一般苍白,他几乎没有了呼吸,微启着双唇,发出梦呓般轻轻的喃呢。
现在的建康已然回不去了,那里铺天盖地全是隋军,在陈朝军队夜袭失败后,全体隋军趁势出击,对这座南陈朝廷的国都发动了总攻。
西南的远方隐隐传来喊杀声,那一方的夜空一片通红,冲在队伍最前方的星回望建康的方向,那冲天的火光下,便是他三十七位弟兄战死的地方,他强忍着不让泪珠滚下,咬着牙硬生生把头别了回来。山路漆黑而曲折,他一言不发,带领仅剩的七人护着安赐朝山北奔去。
绕过钟山便是长江,星打算渡江北上秦郡,那里住着他的同门师兄,这个人精通医术,或许能够救回安赐的命。
他们是在同死亡赛跑,每一分一秒生命都在从安赐体内流逝,他们不知道他还能撑多久,也没有人知道他究竟能不能撑住,但每个人都逼着自己相信安赐能活下来,他的生是他们未能绝望的最后的理由,现实已要将这些人击垮,这一夜他们失去了太多太多,这个人不能再离他们而去了。
冷风中衣袍翻滚,护着安赐的众人步履如飞,逐渐绕过大山。山坡之上,他们望见远方的江面灯火通明。
“星,江边全是隋人!”蜮冲着队伍前方嘶哑道。
“敌北众南寡,我等寻一艘小船渡江,上岸之后即夺隋人战马,我们八人保护大哥,杀出隋人大营!”星不回头的喊道,他的声音颤抖而沙哑,听了让人的心底猛地一揪,“隋人连营不过区区十里,你我冲阵便是,不必惧怕他势众,明白了么?”
“明白!”众人的回答斩钉截铁。
耳畔边忽然传来安赐微弱的声音,他伏在年轻人的背上,眯着的眼中黯然无光,他喃喃说道:“我对不起你们。”
“大哥,您怎么样?”星闻声慌忙转头。
“我……我害了你们。”安赐的意识似已模糊不清,出言如同呓语。
“啊呀!大哥,您怎么还说这种话!一切已无法挽回,过去的事不必再想,您要做的,就是活下去!”泪水在星的眼中打转,“您再坚持一下,我们很快就能送您回去!”
“回哪里,回家么……”安赐的唇边竟浮现出一丝笑意,他微弱的吐着气,极其轻微的说道:“回家好啊,回家让可儿来接我。”
星的心猛地一颤,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的戳了一下,泪水悄无声息的淌了下来,这泪却只是为安赐而流,他低声说道:“大哥,您伤得太重,糊涂了。”
安赐却好像没有听见星的话语,他用低微的声音呢喃着,“可儿说,她带着花车在城南等我,可她一直在那里等啊,等啊,等到月亮都爬上天空,怎么还是等不到这个安赐呢?”
星回头看着安赐,满眼泪水,他压制着发抖的声音,道:“大哥,我求求您饶过自己,不要再说了。”
“原来是可儿记错了日子,后一天,才是我回去的日期。”安赐只是低语,“但我没有记错日子,我带着人、带着花轿、带着所有的一切都去了,她却没有来。”
“星、陈,动作快一点!”安赐的声音忽然扬起,却如梦呓般无力,“你们再磨磨蹭蹭,我娶不到新娘,就拿你们试问。”
整个世界忽然间安静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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