度江雪十岁之前的人生,只能用酣畅淋漓来形容。
她不知晓自己的身份,只知道她和她的娘亲,是这红莲庄子里唯一的主子。
原本她也不懂,什么是主子。
她只知道,庄子里许多的农活,可都不需要她去做。
她每天除了跟着娘亲学着识字,其他时间,她都在庄子里到处撒野着。
庄子很大,里面有着一个巨大的荷塘,夏日里,荷塘上总是粉色一片。
等到荷花都稀稀落落的凋零了,农户们便下到荷塘里,开始摘莲蓬。
但这些都和度江雪无关,她只干好玩的事儿,例如每日上树掏鸟蛋,每日去莲池里踩淤泥。
她胆子大,从树上摔下过好几次,甚至有一次还差点将腿给摔断了,在屋里关了许久不能下床。
可当她又能下床后的第一件事,还是去树上寻鸟蛋。
她的娘亲对着她总是温婉。
可对庄子里的其他人,虽大多数时候都不管束,却也偶尔会严厉几次。
娘说,这叫恩威并施。
度江雪不懂也不想懂,她觉得这些都和她无关,即便是天塌下来,也有她娘替她顶着。
后来天没有塌,她的娘死了。
从她十岁生辰之后,娘就病了。
娘总是不停的咳嗽,好几次还咳出了血来。
庄子离城里很远,李管事不肯去城里找大夫,只请来了隔壁村子里的赤脚大夫。
花了大把的银子,最后赤脚大夫跑了,娘也没了。
度江雪的生活也因此,一落千丈。
她没有时间去掏鸟蛋了,她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干农活。
捞池塘里已经腐坏的荷花荷叶,摘莲蓬,挤莲子。入了秋,还要下去淤泥里摘莲藕。
听庄子李管事的娘子说,“这孙姨娘到死老爷都没派人来看一眼,想必是将这丫头给忘了,咱们没必要再好吃好喝的供着,不如也让她学着劳作吧。”
李管事没有拒绝。
他早就看出来老爷将这一对母女都给忘了,他对着孙姨娘的敬重,不过是因为孙姨娘手中有着他贪墨的证据。
现在孙姨娘死了,他还有什么顾忌的?
度江雪从十岁开始,就很少吃到肉了。即便荷塘里明明有着吃不完的鱼,可那些却和她再没了关系。
原本她是这庄子里同龄孩子中,长得最高最壮的。
可不过眨眼之间,她便已经瘦到脸颊肉都凹了下去。
度江雪从十岁开始,便也没穿过新衣了。庄子里再没有人给她张罗,偶然有热心的大娘过来,也只能给她一两身自家穿旧的衣裳。
她娘刚死的时候,她茫然又惶恐,只觉是天塌了。
后来每一日,太阳都照常升起。
她知道,天不会塌。但她没了娘,这世上再也不会有人疼她爱她了。
度江雪曾经也疑惑过,为什么别人都有爹爹,她却没有呢?
娘说过,她有爹爹的,爹爹在京都做大官,没有空来看她。她不止有爹爹,还有许多的姐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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