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拂云这记掌刀挥至半余,便被一支飞将过来的酒葫芦断了斩落之势。柳拂云再想斩下之时,却只觉手背一阵痛麻,手掌不自觉地微微发颤,难以运力。
柳拂云这一记掌刀是发狠运足了内力,意在斩落花羡月人头,未有丝毫留手,眼看便能斩杀此人为妻儿报大仇之万一,此刻却骤然被断,柳拂云顿时怒火攻心,也不顾是何人所为,辨着葫芦来向,便是一记殷雷腿一式劈将而出。
那人见柳拂云突然向自己袭来,原本只是冷冷看着柳拂云的眼神,逐渐也是凛冽起来,拔出那柄钉于甲板的锈剑,运气一挥,便用剑脊将柳拂云的殷雷腿格开,随即又是横剑拍出,剑脊狠狠地拍打在了柳拂云背部,柳拂云顿时觉得一柄大锤轰在了自己身上,嗓眼一甜,一口黑色的淤血便是喷将而出。
虽是受此重击,可柳拂云反而觉得百骸皆畅顺畅,胸口也不再发堵,这月余的积郁之情也是散去了不少。
随着身子舒畅起来,柳拂云的神志也渐渐摆脱了心魔的控制,这才意识到自己险些失了心智,走火入魔。若非那人在此,自己杀了花羡月之后,必会彻底失去神志,堕入魔道,难保不会伤了自己的儿子。
柳拂云一生傲绝于人,即使是对自己的父亲,也是颇有不服,但此时却是正了正身形,单手一抹嘴边血迹,面露愧色,左手抱着婴孩,挪到那人身前,单膝跪了下去。
那人见此,一摆手示意柳拂云起身,随即言道:“当年对你虽是不喜,却仍觉着你天赋尚可,为人也够磊落洒脱,重情重义,比你那疯子老爹要好上不少,如今看来,亦不过一莽夫尔。”
柳拂云闻言,也未作声,仍是跪地不起。那人也不再理会于他,又从袖中取出一瓶碧血丹青液,向着花羡月走去。
花羡月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,想着临死前能激得名震江湖的柳四庄主乱了心智,走火入魔,也是一件快事,却未想到那人居然肯出手相救,又复想起那一记酒滴之中蕴含的青莲剑意,心中顿时对那人的身份有了几分确信。
见那人向着自己走来,便不自觉地收起了嘴角笑意,换得一脸正色,欲起身行礼,只不过刚欲挪身,双手便又传来阵阵剧痛之感,身子又复耷在了桅杆上。
“莫要起身挪动,你这双手俱损,又被老夫的剑意伤及右臂经脉,若是再动,你这双手就算废了。”说着,那人便来到花羡月身前半蹲下,连点数下花羡月右臂,又轻轻拾起花羡月粉碎的左手,将碧血丹青液匀匀的抹在了他的手掌之上。
花羡月见此,即颤着双手恭声道:“前辈...前辈可是青莲居士,谪仙李白?!”
那人闻言,默得半晌,方才淡淡回道:“不错,正是李某。”花羡月先前虽有猜测,但现下闻得李白亲承,心下更是激动不已,被李白拉住的左手不自觉地便要往后缩。
李白见势,便即轻捏住花羡月欲缩回的手臂,温言道:“莫动,放松。”花羡月闻言初醒,低下了自己望向李白的双眼,嗫嗫道:“多...多谢先生相救。”
花羡月此时内心又是感佩又是惶恐,这般传说中的人物不仅救了自己,还亲身为己疗伤。念及谪仙李白,那是败九天于剑下的神仙人物,那一记点将指若非手下留情,自己早已身死湘江,自己方才居然还想在先生面前施计脱身,被柳拂云折磨后,又受得先生大恩,心中只觉此刻难以自处。
花羡月此时只愿能尽快谢过李白,离开此地,日后再图报答。只是受此重伤,若不调养一番,确实难以自行。短短瞬时,花羡月脑中却是思绪万千,一时竟是有些失神,忘了双手剧痛。
李白为花羡月止住了疼,上了药,从蜀锦丝披下摆处撕下一段,包扎好了花羡月双手,随即起身,看着花羡月,淡淡地说道:“不必言谢,若要谢,就谢你自己那一念善意吧。”
花羡月右臂被李白点指镇痛,左手敷了碧血丹青液后,痛感也是渐消,只觉一股清凉之意从双臂之间传来,闻言不解,便即缓缓起身向着李白躬身磕头一礼,正色问道:“敢问先生此言何解,晚辈善意又是从何说起?”
李白见得花羡月这般恶人,此时却是如此模样,心中着感有趣,也是面露笑意,应到:“小家伙,先前我那一指,看似是指向了你,击的却是这孩子的背部,但凡心存善念之辈,在这转瞬之间,即使看得明白,不愿为这孩子挡下这一指,身子也会不自觉地做出反应,救这孩子一命,这便是超脱思绪之外的善意,也是你潜藏于心的善意。”
花羡月闻言,右手不自觉地抚着包扎着左手的丝披,念起先前的情形,确如李白所言,自己当时明知若是挡这一下,只怕是难以脱身,却还是抬掌挡下了。但随即心中又生困惑,若是自己当时没有挡下这指,那这孩子岂不是要夭于此地?
“不知先生何以确信晚辈定会如此,若是不然,这孩子怕是命已休矣。”花羡月想了想,不知为何,只想探明这善意何解,耐不住心中疑意,也不顾此话问出怕会惹得柳拂云对太白先生心生怨念,便仍是向着李白又复一礼,问到。
言毕,斜眼瞟了下还半跪于甲板的柳拂云,见柳拂云并无异动,心中更生疑窦。李白听完此问,呵呵一笑,还未回应,花羡月便听得一声如莺雀啼叫般清脆的浅笑,“你这恶人,倒是有趣,饶得性命,却还有这多般问题。”花羡月回首望去,只见一女子正掩面而笑,正是海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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