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,火车刚开动了几百米,就突然停了下来,也就是说火车几乎是刚出站就停了下来。赵布柱可是好不容易才挤上了这趟火车,简直可以说他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从火车窗口钻进来的。
赵布柱背着行李包,手上还拖着个行李箱,猫着腰挤开了熙熙攘攘的人群,他刚挤开了这一拨人,然后又钻进了另一拨人群里。
旅客真是多啊,人挤人,人压人,你的前胸贴着我的后背。现在正是暑期结束,各个大中专院校开学的高峰期,又适逢“非典”疫情的结束,在家隔离了几个月的人们突然一下子都涌了出来。探亲流,务工流还有那学生流都交织在了一起,整个火车厢都挤满了人。火车厢里有许多学生模样的人,还有许多民工模样的人,把整个车厢都挤得满满当当的,整个车厢是人满为患,熙熙攘攘的,颇为热闹。
火车里面是异常的拥挤,人挤人,人压人,根本就没有落脚的地方。他只得站在车门口,把行李箱和包放在两节车厢交接之间的这一小小的空间里,但是即使就是在这一方小小的空间里还时常有人要挤进来。
此刻,赵布柱是热的满头大汗,汗流浃背,现在他唯一希望的就是这火车早点开。但是他越是心中着急,这火车就越是仿佛与他作对一般,根本就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。
其实火车临时停车的时间很短,但是他却感觉这停车的时间非常漫长,火车似乎拖延了许久,这才终于开动了,慢慢的移动起来,发出了有节奏的“铿锵铿锵”的碰撞声。
赵布柱蹲在车门与厕所的那一方狭小空间里,由于天气炎热,气温太高的缘故,再加上车厢里人又多,所以整个车厢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蒸炉,冒着灼人的热气。
赵布柱所在的这一小空间里,空气质量更是糟糕透顶。这里的空气根本就不能流通,再加上人们身上散发出的热气,使得这一小小空间里更加的闷热,让人就像是被关在炉灶里一般。站在这里,他在这里还没待上几分钟就已经热的汗流浃背了。
尽管处在这样恶劣的环境里,但是男人们却依然龟缩在这缝隙间抽着劣质的烟,搞的这里是烟雾缭绕。空气里还不时地飘来从厕所里发出的难闻的气味,还有屁味,以及夹杂着人们身上散发出的热气和其他气味。最令赵布柱受不了的是对面的那人的口臭,整张最都是臭烘烘的。似乎还有人吃了大蒜而没有漱口,带着浓重的蒜臭味,简直让他作呕,他的胃里翻江倒海般地折腾起来。
他实在有些忍无可忍,站起身来,伸了个懒腰,尽力地控制着自己想吐的欲望。
这个时候,火车驶上了铁路桥,桥下浩荡的江水,在阳光的照耀下,发出耀眼的光波。江面上,几只机动船正在挖沙,带着吃水颇深的船体,慢慢的航行。视野的尽头,是几处秃兀的黑山,随着火车的行进而慢慢地向后移动。江面上不时吹来的阵阵凉风,让他所在的这一方小小的空间里的空气才终于得到了流动,补充了几口新鲜的空气,他这才感到自己的胃舒服了些,才最终没有了想吐的欲望。
火车快速地飞驰着,载着他离家越来越远了,距他此行的目的地却越来越近了。看着那纵横交错的铁轨,他总觉得这一切都如同在梦中一样。
其实,他总是做梦,时常做着同一个梦。梦里大片大片的森林,生机勃勃,郁郁葱葱,散发着傲人的气息。恍惚间,那大片大片的森林,一下子就变成了一望无垠的沙漠,漫漫黄沙,随着风,铺天盖地地迎面扑来。在飞沙走石间,远处出现了悠长而又纵横交错的铁路,似乎永无止境,伸向了遥远的地方。无数的铁轨错综复杂,显得零乱无章。铁轨上的火车也是不知方向的急驰,带着那一声长啸,却不知何处是起点何处是终点,似乎永远都没有个尽头……
他顺着铁轨把目光引向远方,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。远处突兀的黑山,平旷的原野,这一切与他的梦中是多么的相似,似乎冥冥中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。看着纵横交错的铁轨,他又想起了自己刚才上车的情景……
赵布柱此行的目的地是距他家魏庄四百里外的大学,今天正是他到大学报到的日子。本来他的父母说要陪他一起来的,但是都被他一一拒绝了,他只是让父母把他送上了火车的候车室,就把他们打发走了。
在检票进站的时候,他看到父母站在人群之中不断的朝着自己挥手,他也向他们挥手告别。让他意想不到是从小就渴望着远走高飞,梦想着随便爬上一辆火车去流浪的他,突然间竟有些依依不舍起来。
在进月台的那一刹那他又回过头来,他看见父母依然还在朝着自己挥手,一个劲儿的朝着自己挥手。看到母亲泪眼婆娑,依依不舍的样子,这让他颇为不舍。他咬咬牙进了检票口,然后穿过了地下通道,来到了月台上。
站在月台上,他默默的等着即将到来的火车,心中也不知道是喜还是悲。但是火车却容不得他多想,在他沉浸在自己世界的时候,火车也就在这一时刻突如其来的驶来了,带着一声声“呜……呜……呜……”的长笛声,并带着一股热气呼啸而来。
正所谓屎不搅不臭,火车的到来,使得那人群便像那搅动了的大便,臭烘烘的,乱哄哄的。人们都涌动起来,争相着上车,以赴汤蹈火、义不容辞的勇气和气概进行着突围。看到这样的情景,这不得不让他想起了电视上播放伊拉克难民逃难时的那些镜头,然后给他的另一感觉就是中国人也太他妈多了,心想幸好现在已经实行了计划生育,否则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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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的场面将更加的不可想象,一定也会向印度那样的,车上车下的都是人。
人群如潮水般的汹涌而来,一下子就把他挤开了。赵布柱一下子被这种场景给吓住了,他愣了一下,才反应了过来。看到这个情景,赵布柱慌忙的拖着行李,扒开了一拨又一拨的人群,一个劲儿的往火车门口挤,但是无奈人太多了,他身材削瘦,背上又背了个行李,手里还提着个密码箱,所以根本就挤不上去。
列车员打开车门,跳下火车,扯着嗓子喊道:“东江站到了,东江站到了,大家不要急,不要急,先下后上。没有买票的靠后站,请不要上车。”一会儿又喊道:“各位旅客朋友,车快开了,需要上车的请赶紧上车了,火车马上就要开了。赶紧啦,抓紧时间了……”但是列车的喊叫声在这嘈杂的声音中显得是那么的微弱。鼎沸的人群,鼎沸的声音一下子就把列车员的喊叫声给淹没了……
东江县火车站只是个小小的三等站,级别太低,停车时间很短,停车时间只有短短的三分钟。
这里停车时间虽短,但是旅客却不少,颇为拥挤,眼看着火车就要开了,但是赵布柱还是依旧没能挤上车去,连火车门都靠近不了,看来这火车的运力严重不足啊。
赵布柱暗自叫苦,此刻,他有些后悔没有让父母来送自己去学校了。如果错过了这趟车,那就意味他还要再等上几个小时才能坐上下一趟车,那么只能到晚上才能到达那个城市——南州市。南州市,他从来就没有去过,那里对他来说完全是个陌生的城市,人生地不熟的,到了晚上那简直要抓瞎。想到这,赵布柱心中就愈发的着急,一个劲儿的拼命往火车门口挤,但是却无论如何也挤不上去。
正当赵布柱焦急万分的时候,突然有人在他的身后犹如蜻蜓点水般的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。他转过身来,看了看来人,惊讶的半张着嘴巴,他那嘴巴张大的简直可以放进去一个鸡蛋,他是惊愕的半天都说不出话来。半晌,他才回过神来,问道:“表妹!你怎么来了?”
赵布柱知道火车站的月台上一般是不让送行的人进来的,他也不知道表妹薇儿是从哪里冒出来的,又是通过什么方法进来的。
几天前,表妹薇儿就跟他说今天要来送他的。赵布柱考虑到她已经高三了,时间很紧,并且已经开学了,根本就没有时间过来,所以他就没有同意表妹来送自己。然而表妹还是来了,这倒反而让他手足不措起来。说话也结结巴巴的:“你怎么来了?你不是……”
他刚想责备她几句,责备她不应该来,然而当他看到表妹那副委屈的样子的时候,他又有些于心不忍。不知为什么,从小到大,他和表妹薇儿之间都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。他感觉表妹似乎特别喜欢和自己在一起,而自己也似乎特别喜欢和表妹在一起,每次与她在一起他都有种异样的感觉。
这一次,俩人又单独在了一起,俩人似乎都想说些什么,然而谁也没有先开口。
但是今天,在这一时刻却容不得他多想那些,他急着赶火车,火车可是不等人的。眼看着火车就要开了,怎么办,他非常着急,不知道如何是好。
突然,他看到那车窗是开的,便朝表妹薇儿大声喊道:“你帮我拿着行李。”还没有等薇儿反应过来,他便把行李一股脑儿的塞到薇儿的手上,然后飞快的跑向离他的最近的那个车窗。跑到了车窗口,只见他双手搭着窗沿,双脚一登,猛的一用力,他的大半个身子就从车窗探进了车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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