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张珏,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,或许我已经不在人世了,又或者,可能你根本没有机会看到这封信,不过我还是决定要写点什么。”
“我记得,我曾经问过你,人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意义是什么,你说,人活着,当然是为了让自己开心。”
“起初,我并不是很赞同,因为这太自私了,人怎么可以只考虑自己,但让我意外的是,聚集在你周围的人越来越多,他们敬你,爱你,每一个人都是真心对你好。”
“现在,我有点理解你的想法了。”
“自己开心、顺心,这种力量会在不经意间影响到周围的人,让他们也变得开心,快乐。”
“不管多么绝望,心里始终都是有希望的。”
“我好像也被你吸引了呢。”
“惦念一个人的感觉出乎意料的好,不过我似乎没有福气继续享受这种感觉了。”
“对方好像已经按捺不住了,它拖延了这么久,似乎也没有耐心了。”
“我知道,我们不是它的对手,但是没关系。”
“因为你一定会回来的,对吗?”
……
张珏合上了宁碎玉留给他的信,脸色异常平静。
宁碎玉的尸体就摆在他的面前。
认识宁碎玉的人都知道,她一直以一号为榜样,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女强人。
她穿着一身军装,即便死了,脸上依然是坚毅的神色。
面对强敌,明知事不可为,可直到最后一刻,她也没有放弃。
正如她的名字一般。
宁为玉碎,不为瓦全。
她这一生中,唯一一次感到迷茫,大概是得知管理局要对全人类出手的时候。
不过好在被张珏所救。
而迷茫过后,剩下的便只有坚定。
她统筹了管理局散落在世界各地的力量,与各方势力周旋。
作为一个女人,殊为不易。
张珏独自前往欧洲之时,她没有亲送张珏上飞机,而是选择第一时间联络其他人,帮助张珏稳住后方。
谁也没有想到,那一别,竟是永别。
两人甚至连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。
宁碎玉不是个传统意义上的女人,她比杨雪更加强势和独立,即便被乐山逼着吐露了对张珏的感情,她也没有像一般女子那样,魂不守舍。
她更知道怎么做才能帮助张珏。
——就是像现在这样,奋战至最后一刻。
而直到现在,看到了这封信,张珏才了解了她的心意。
“推走吧。”
张珏对身旁的工作人员说道。
那工作人员应了声,正想把宁碎玉躺着的推车推走,张珏又道:“等一下。”
工作人员不解地看着他。
张珏弯下腰来,看着宁碎玉的脸,然后伸手将她额前的一缕头发别到了她的耳后。
……
宁碎玉的尸体被推走之后,张珏又去探望了杨雪。
那场战斗之后,杨雪身受重伤,陷入了昏迷。
别说是杨雪,就连他自己也才刚刚苏醒。
张珏只是握着她的手,在她的床前坐了几分钟,便离开了。
现在这个时候,没有时间给他儿女情长。
宁碎玉所带领的这些人都是管理局的残部,包括一部分乐山和乐水的部下,没有人不认识张珏。
宁碎玉死后,指挥权顺理成章地落到了他的身上。
所有人都眼巴巴地看着他。
张珏刚刚回归,所知有限,当务之急是要搞清楚敌人的信息,知己知彼。
他刚要说话,一个参谋火急火燎地推开了会议室地大门。
“报!报告!”
“什么事?”张珏平静问道。
那名参谋刚刚从其他地方赶回来,还不知道宁碎玉已经死亡的消息,他看着坐在主位上的张珏,愣了愣,认出了张珏。
他有些欣喜,急忙道:“报告张顾问,那个,那个穿着黑色盔甲女骑士,她来了!”
女骑士?
张珏也愣了下,然后意识到他说的是谁。
当今世界,只有一个身穿黑色盔甲的女骑士,那就是雪莉。
当世界被那个怪物占领之后,深红之王和死神三兄弟等高位神都被赶走,宁碎玉和管理局这些残部之所以能够坚持到今天,全都是因为有她在支撑。
张珏忙问道:“她在哪里?”
“她就在——”
那参谋的话刚说到一半,一个窈窕的身影就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身后。
雪莉还是倒提着她那把死神镰刀,眼神犀利。
她的脸色苍白,黑色盔甲已经变成了殷红色。
张珏不知道那代表着什么,总之肯定不是什么好事。
……
五分钟后,某房间内。
张珏和雪莉面对面坐着,谁也没有说话。
雪莉就那样一直盯着他看,把张珏看得有点不自在。
“现在我该叫你雪莉还是——”
“艾比。”
“好吧。”张珏地点点头,“雪莉,前面什么情况,那个怪物,它到底是什么?”
雪莉皱眉,似乎对张珏这样称呼她有些不满,但她也知道此时不是纠结这种事情的时候。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她摇摇头。
“连你也不知道?”张珏有点吃惊。
雪莉和其他人不同,作为末日骑士,她的寿命何止千年万年,一些神级生物,她或许没见过,但绝不至于连听都没听过。
不只张珏,就算雪莉自己,也有些想不通。
因为那个怪物给她的感应,非常奇怪。
雪莉犹豫片刻,说道:“我感觉,它好像,不是这个世界的。”
张珏侧过脸看着她:“什么叫‘不是这个世界的’?”
实力到了雪莉这个级别,对于整个世界构成是有一种特殊感应的,他们能够在某种程度上看清事物的本源。
一如道家所言,看山不是山,看水不是水。
就像682当初能够感应到张珏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一样。
对方的实力强大还在其次,几次交手的过程中,雪莉总有一种感觉——这个怪物,似乎来自其他世界。
它和这里的所有事物全都格格不入。
听完雪莉的描述,张珏想起了卡瑞娜曾经对他说过的话。
对于这个世界,他的组成就是不一样的,好像混在一堆浮点数里的字符串,所以他才没有办法扭曲这个世界或者被这个世界扭曲。
难道说,对方和他也是一样的?
“不,它和你不一样。”雪莉忽然说道,“它的构成和你也不一样,它来自第三个世界。”
来自第三个世界?
这听起来好像越发的离谱了。
张珏低头沉思。
雪莉冷冷道:“你想干什么?”
张珏一愣:“没有啊。”
“别骗我,你想去看看那个怪物,是不是?”
张珏打了个哈哈,自己想什么,这个小妮子好像一眼就能看出来。
雪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盔甲,闭上眼睛,旋即又睁开。
“我劝你不要这么做。”
“为什么?”
雪莉道:“虽然你已经初具神格,但状态非常虚弱,身上一丝神力都没有,比之前强不了多少,现在去见它,只有被秒杀的份。”
“你在担心我?”
“我才没有。”雪莉偏过头,“我已经不是那个可以被你一个小魔术骗一下午的小姑娘了。”
雪莉会这么说,大概已经想起了所有的事情。
难怪她会在张珏昏迷的时候,将人类最后的火种保护起来。
也难怪张珏感觉这次见到她,她的语气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冰冷。
见张珏不吭声,雪莉轻声道:“你现在的实力,比之当日的亚恩还不如,你目前急需要做的事情,是积攒自己的神力,为以后做准备,好在这些剩下的人,对你都是非常崇拜的,他们的信仰可以成为你的力量来源。”
雪莉的方法是最稳妥的。
管理局这些残部之所以还没有散去,还在一起作战,很重要的一部分原因,就是因为张珏的存在。
可以说,张珏就是他们所有人的主心骨。
只要张珏一天不死,他们就有凝聚力。
这个时候不宜冲动,因为机会只有一次。
张珏捏着下巴想了很久,问道:“那前面的战斗怎么办?”
雪莉轻咳了两声,不着痕迹地擦掉嘴角的血迹。
“有我。”
……
和雪莉谈话后,张珏一直坐在办公室里,思考着一些事情。
然后又被敲门声打断了思绪。
来者是从前线赶回来site66站点副站长柯正德。
宁碎玉死后,他成了临时指挥官。
这时候亲自来找张珏,应该是有事汇报。
果然,开门之后,他径直走到张珏面前。
“张顾问,有人想见你。”
张珏跟着柯正德,两人来到一间病房。
病房里有一张病床,但并没有治疗的仪器。
床上躺着一个病人,张珏打眼望去,发现这人的左半边肩膀已经没有了。
待走得近了,他才发现,这人他认识。
或者说,整个管理局的人都认识——原异常生物管理局零伍议会二号管理者,lester fegmont。
没有人知道莱斯特到底多大年纪了,可以知道的是,他从一个小职员,一直做到了二号的位置。
可以说,是真正一步一个脚印。
他没有超能力,却做到了许多人都做不到的事情。
343和伦理道德委员会占领管理局总部之后,他和五号虚与委蛇,顶着压力给更多的人创造逃跑的机会。
后来又配合十二号和十三号,杀死了自己的儿子和343的属下,成功召唤了中山玛丽,也算间接帮了张珏的忙。
那场战斗之后,他便和五号,十二号和十三号一起消失了,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。
但是不管怎么样,在这些管理局残部的眼中,他就是人类的叛徒。
柯正德护送宁碎玉尸体回来的时候,在路上遇到了他,顺便带了回来。
当时莱斯特身受重伤,几近死亡,柯正德便先命人将他送去了医院。
宁碎玉的死让大家悲痛欲绝,几乎都忘了这件事情。
不过大概是因为回光返照,没过多久,二号竟然悠悠转醒,提出想要见张珏。
三四年前,张珏见到的第一位议会管理员,就是二号。
在零伍议会当中,二号和五号一直都和张珏不对付,数次想要收押,甚至是至他于死地。
但他们和安杰洛有本质上的不同。
因为不管二号还是五号,首先还是把管理局和人类放在第一位的。
他们所做的一切,不过是想从另外一种方式解决问题而已,无所谓对错,毕竟他们不可能从上帝视角看待每一件事情。
柯正德走后,只剩下张珏和二号两个人在房间里。
二号左边肩膀已经被利器削平,纱布隐隐透出血迹来。
他躺在床上,一动不动,可呼吸却像风箱一般,大概是肺部出现了问题。
听到张珏的脚步声,他睁开了眼睛。
张珏坐在床边的凳子上,两人四目相对。
“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?”张珏率先开口。
任谁都能猜到,二号的在临死前见张珏,一定是有什么事情要告诉他。
“他们,都死了。”
这是二号的第一句话,他的声音有些沙哑,但思维应该还是清晰的。
张珏知道,他口中的他们,应该指的是和他在一起的五号,十二号和十三号。
他们是零伍议会仅存的四个人。
但现在,都死了。
“我们想要重启世界,但失败了。”
这是二号的第二句话。
张珏听到之后,皱了皱眉。
众所周知,管理局有着很多重启世界的手段。
一号知道所有的方法,不过她死了。
剩下的,就属十三号知道的最多。
成功将中山玛丽召唤出来之后,他们四人便一起离开了瑞士,企图重启整个世界线。
但正如二号所说,他们失败了。
他们使用了两种方式,全都失败了。
五号将自己所有的本体都搭了进去,和十二号,十三号一起死在了那个洞穴里。
只剩下二号拖着残破的身躯,从里面跑了出来。
他一路跋涉,终于找到了宁碎玉所率领的残部,而世界早已变得不成样子。
最终,他还是选择见张珏,将这件事情告诉他。
这是他为管理局,为全人类,做的最后一件事情。
说完这两句话,二号便不再开口,他闭上眼睛,享受着人生的最后一段时光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张珏点点头。
他在二号床前坐了一会儿,等确定对方没有了呼吸之后,才起身离开。
二号是张珏来到这个世界之后遇见的第一名零伍,也是最后一名。
某种程度上来说,这也算是一种特别的缘分。
二号的死亡,代表着零伍议会的消亡。
不管是物理上,还是名义上,这个组织,都已经不复存在了。
不过这已经不算什么。
一个人死了,大家会觉得伤心,十个人死了,大家会觉得很伤心。
可一百个人,一千个人,几亿十几亿甚至几十亿人死去了之后,这真的就只是一个数字。
大家已经变得麻木了,习惯了不悲伤。
别说是一个议会,现在整个异常生物管理局,甚至全人类,都面临着灭亡命运。
没有人知道,自己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。
……
晚上,张珏独自站在某个建筑的楼顶。
这是他一直以来的习惯。
看着远处星星点点的灯火,不知道在想些什么。
时间是2225年2月20号晚上十一点,再过一个小时,就是他穿越到这个世界整整四周年的日子。
四年前的这一天,他在梦里被682大爷追杀,醒来之后,就来到了这个世界。
这四年来,大部分时间他都是在这个世界度过的。
从他来到这个世界第一天开始,这里就面临着灾难。
他不断地帮助这个世界的人类解决问题。
然后悲催地发现,自己的世界也出了问题。
而到了现在,两个世界都已经陷入了绝境。
他现在所在的位置是梅国佛罗里达州。
这里是目前人类最后的一个据点。
从343利用管理局对全体人类发动进攻开始,到现在,短短几个月时间,地球上的人口数量就已经一百亿降低到目前的一百万。
就像当初343设想的那样,人类存活的概率,只有万分之一。
他不知道最终的结果会如何,但有些事情,是他必须去面对的。
他拿起手里的对讲机,对分配给他的秘书说道:“帮我准备一架飞机,我要去前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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