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会议室里静了下来,所有人都把目光聚焦到了鲜于明身上,屏住了呼吸,就连空气中的尘埃似乎都停止了跳动。
片刻之后,鲜于明压抑的声音响起:“你们忙,我刚想起来还有点事,先走了!”
说完他不等大家回应,飞快起身走了出去。
秦朗叹了口气,看向田甜,“你去看看他吧,安慰安慰他。”
田甜点点头,飞快跟了出去。自从那次陪鲜于明过生日之后,她的感情天平已经向鲜于明倾斜了。
鲜于明低着头,急匆匆钻进了自己的车里,刚要发动,副驾驶的车门就被拉开了。
“要去哪?我陪你!”田甜反手拽过安全带咔哒一声扣了起来。
鲜于明抽了一下鼻翼,应声田甜的目光,“田甜,我想回家!”
“走吧。”田甜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。
回到家中,面对着半面墙的奥特曼面具,鲜于明终于忍不住眼眶中的泪水,任其流淌到了嘴边。
朦胧中,他隐隐看到那面具渐渐变形,拼凑成了一张皱纹堆累的脸,那是年喜的脸。
年喜是杀了很多人,但是此刻鲜于明在他眼中看到的只有父亲般的温暖。
记忆潮水般涌来,淹没了他心灵的堤坝。
他看见,一个憨厚的汉子走进家门,笑着对妈妈说,“娟子,这是我打工挣的五干块钱,你先拿着。”妈妈说不要。汉子坚持说,“给狗娃买好吃的,拿着!要不我生气了。”妈妈带着一抹羞涩笑了,收起了钱。妈妈说,“喜哥,我是个寡妇,还带个孩子,你不嫌弃吗?不怕村子里的人戳你脊梁骨?”年喜说,“我不怕!娟子,我就是想跟你过一辈子,我就是喜欢你,我管别人怎么说。”说着话,他看向年幼的他,张开手,“狗娃,你看这是什么?奥特曼,你最喜欢的迪迦。”他伸手拿过奥特曼玩偶,笑得冒出了鼻涕泡。一旁的妈妈笑着拍了年喜的肩膀一把,“给孩子买这个干嘛,浪费钱。”年喜也笑,“狗娃就是我儿子,我想买就买!”妈妈脸红了,“谁要嫁给你?不害臊。”两人目光对在一起,又同时低下了头。
他看见,三个流氓揪着了妈妈的衣服,妈妈哭喊,求饶,挣扎,然而无济于事。三个恶狼般的禽兽将妈妈死死摁在了地上。他吓得大哭,一个巴掌狠狠抽在了他稚嫩的脸上,他一头摔倒在房间的角落,不敢再发出声音,两只手紧紧攥住了那破旧的奥特曼玩偶。妈妈的身体一阵阵抽搐,眼睛流着泪死死看向他,用口型说着什么,但是他看不懂。
他又看见,年喜轻轻牵起他的小手,“狗娃,以后就是咱们爷俩一起过了,放心,我一定会好好把你养大,不让你妈担心的。”他带着他住进了一间破房子里,每天变着花样买好吃的给他吃,他手中的奥特曼玩偶又多了好几个,还有奥特曼的面具也多了一打。那个风雨交加的夜,他握着奥特曼睡着正香,年喜忽然将他摇醒了,他迷迷糊糊问他,“大,干嘛?”年喜说,“狗娃,大带你去一个很远的地方生活,好不好?”他不懂,就问:“什么是很远的地方?”年喜一边给他穿衣服,一边哄他:“就是有好多好吃的,好玩的的地方,那里还有好多奥特曼呢!”他一下子来了精神,“真的吗?那我要去,我要去!”年喜用手抹了一下他的小脸,“好,那我们现在就走!”他感到脸上湿湿的,看到年喜的手上一片血红,“大,你手上是什么?怎么这么难闻?”年喜笑了笑,露出了雪白的牙,“没事,是狗血!”
<b/> 他还看见,年喜带着他静静坐在路边,前面有一个大门。年喜指着大门说,“狗娃,那里有很多像你一样的小孩子,还有很多好玩的东西,你想进去吗?”他眨眨眼,“大,你也去吗?”年喜摸着他的头,“大不能去,那里只要小孩!大在外面看着你,好不好?”他撇了嘴,“大,那我不去!我要跟你在一起。”年喜掏出烟,想抽,看看他,又塞进裤兜里,仰着头叹口气,不说话。他撑不住睡了,等他再醒来,周围是几张根本没见过的脸。他哭着找年喜,却根本找不到。他趁着大人不注意,跑出了大门,发现那正是之前年喜指给他看的地方。外面的路很宽,人也很多,但是他却不知道该去哪里,因为他找不到那个一直牵着他手的男人。他蹲在路边哭,院子里的大人追了出来,牵着他的手往回走。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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