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吊了三日,血都流尽了,皇上请放心,哪怕大罗神仙在此也决计救不回她这条命——除灭妖女,必能佑我大楚千年昌平,万世不朽!”
一代神女傅南烟算尽苍生,没算到自己会死在最钟爱之人的手里,剜了眼珠以不能窥天,千刀万剐以不入轮回。
狗皇帝楚云景怕她怕的要死,恨不能用世间最恶毒的方式让她魂飞魄散。
都说人在将死时记忆便如走马观花一一闪过,昏昏沉沉之际,傅南烟也忍不住开始想,她这一辈子怎么走来的。
姐姐傅池莺与人厮混被拆穿,要她背锅,于是一纸罪状把她顶死在案板上,她开始了流放南疆之路。
十五岁,南疆饥荒,不足一个月便成了人吃人的炼狱。楚云景就是那时候来的,他奉命赈灾,见她缩在角落可怜,丢给她一个干巴巴的馍,她便因为一个馍,倾覆众生,甘愿堕入尔虞我诈的官场。
于是,再也没法回头。
“傅南烟啊傅南烟,你勾引了自己的师父,为楚云景暗中传递消息,视人命为草芥,为楚云景出谋划策。你铲平了楚云景弑君路上的一切障碍,却可曾想过铲平楚云景独步天下的野心?”
临死了,傅池莺一张嘴还不肯饶过她,“你为他出生入死,被奉为算无遗策的神女,哈……只可怜了你那师父,堂堂楚国第一右相,为你死无葬身之地!神女……好笑极了,可悲啊可悲,傅南烟,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,活得还不如一只狗!”
师父……
她微不可见的一颤。
想想也是,她知道楚云景那么多见不得人的秘密,楚云景早就对她动了杀心,又怎会让她多活一日?
哪来的算无遗策,狗屁的神女,她从头到尾都是一个有了点小聪明的蠢女人!
傅南烟冷笑,这笑容触怒了傅池莺,她一巴掌狠狠甩了过去,傅南烟嘴角的血沫子便流了下来。
她却笑得更加厉害,傅池莺慌了,“你笑什么?!”
“我笑你,身在局中不知局,戏里戏外看人生,你道我可悲……傅池莺,有我今日下场,谁知明日吊在这城墙上的是不是你?”
意识涣散,傅南烟知道自己撑不下去了。也不知怎么,她恍然忆起那被自己害惨了的师父。
师父名唤沈峥,惊才绝艳,性子凉薄,却独独对她多了几分温情。换季时她总要得场大病,病中时常被幼时可怕的经历魇住,师父便拢着她冰凉的身子,耐心又温柔的给她哼着缓慢的歌,他唱:睡吧,睡吧。人生一场大梦,世事几度秋凉……
那清冷的嗓音仿佛还在耳边徘徊着,形同一双无形的手给予这寒蝉凄切的人世最后一丝慰藉。
她闭上双眼,眼角不知不觉流下一滴清泪。
“今年入冬小姐怕是熬不下去了……”
“你管她作甚,她在府里头也住了十几年了,除了你谁还把她当小姐看,下人都比她过得好……说到底也是可怜,亲娘死的早,亲爹又当没这女儿,病也病了这些天了连个看望的人都没有……别管啦,早死早享福。”
什么声音?
“三夫人在世时对我有恩,她就这一个女儿,我哪能置之不理……”
傅南烟缓缓睁开眼,视线从模糊变得清晰,蜘蛛网遍布的柴房顶透出一缕阳光,凝滞的大脑开始运作起来,她愣住,对眼前景象感到迷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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