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是因昨日未曾睡好,千百年间我第一次觉着自己迷迷糊糊地神志不清,毕竟千百年来我都吃得好睡得香,从来没什么睡不着的时候。
我有些浑浑噩噩地,想睡却是睡不着的状态,想努力清醒些,却又是醒不过来的状态,百般两难,入虚境出虚境的时候都有些迷糊,甚至有些恍如隔世之感。
毕竟这也是第一次出了虚境,天却未亮,一切还被黑暗所笼罩,想来此刻是黎明到来前却为黑暗的时刻,听说,世人都爱在月黑风高的时候做些坏事,而现在正是一夜之中最为黑暗的时候,不知道此时此刻在这片被黑暗笼罩的万里山河上发生着什么,既是不知道,当然也无暇顾及,因为我此刻将自顾不暇。
尘世间最黑暗的时刻里,刮来的风都是最阴冷的,阴冷的风刮了来,周身的寒意和鼻息间可闻的血腥之气令我不得不清醒。
眼前那个身着一袭单薄墨色衣衫的男子想来便是我要送走的人,准确地说,这谁送谁离开人世,还未可知,真是大意,应该把那只不明生物叫上!以我这样柔弱的身躯想来是应付不了这样的大场面的,枉我活了千百年,我真真是没见识。
那墨色衣衫几欲融入这无边无际深深沉沉的黑夜之中,只是那一张素白的脸在这黑夜之中格外地格格不入,一阵阵阴寒阴寒的风吹来,那单薄的墨色衣衫在风中舞动轻扬,周围是炼狱,倒下的倒在黑夜里,站着的颤颤巍巍却又凶神恶煞地举起手中泛着寒光的刀剑,一朵朵鲜红自眼前飞过,在这阴寒的黑夜之中像是别样的红色烟花,绽开又陨落,绽开又陨落。
那素白的一张脸上无甚神色,僵硬地冷冰冰地,眼睛生得出奇地漂亮,视线却不知在看向何处,总归并不看向倒在他剑下的人,好似在看这最后的一阵晚风,专注地看着这最后一阵在夜晚里翩翩起舞的寒风。
最后的也都倒下了,只剩下他一个,墨色的衣衫上不染一星半点的鲜红,他几欲融入这黑夜,方才刚刚结束的一场杀戮使周围满布浓重的血腥之气,风刮来,吹不散,反搅得那气息更浓,他从那腥风血雨之中缓步走来,好似从地狱之中走来的修罗,唯那张素白的脸上看不出修罗的痕迹,那张素白的脸上有一双漂亮得出奇的眼眸,方才不知在看什么的眼眸忽地有了生气,他的视线确凿无疑地落在了我身上。
我动了动步子,不是后退,好歹也是归止楼楼主,怎能后退?我只是侧方向略微移动罢了,这次出来的位置不太好,是一所庭院,而我后方是一堵站立得比我还要笔直的墙,它要能退,我就能退!
他望着我,面上浮不出一丝神色,两缕鬓发散落在素白脸颊旁,剑在他手里,垂下来,指着地,我好似一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,急急忙忙地冲着他用力地摇了摇头,表示我不是来打架的,为了进一步让他明白我的意思,我再次严肃地声明道:“我不是来跟你打架的!我不是来跟你打架的!”
他的剑举了起来,没有指向我,只是收了回去,他明白了,我不是来跟他打架的。
他走到我身后的那处高墙边,轻轻一跃,我以为他是要走,急急忙忙地便要追,不想他只是轻轻一跃,跃上那高墙,安静地坐在那墙上。
天开始蒙蒙亮,这属于人世间最黑暗的时刻过去了,腥风血雨的那些时刻过去了,刚才是这最黑暗的时辰之中最后一阵阴寒的晚风。
太阳从云层之中破出第一缕的光,清晨的风虽还是有些寒冷,不过却不同于方才的阴寒,倒像是夙回身上的清冷,那种包裹着柔软的清冷。
他坐在那高墙上,安静地像个孩子,安安静静地望着太阳升起,太阳日复一日地照常升起,我从不曾留意过,毕竟那有什么好看的,想看天天都能见着。
可今日似乎有些不一样了,他那双漂亮得出奇的眼眸染上太阳微微光亮的时候,好似一切有些不一样了,我特意分辨了一下方位,没错,上北下南左西右东,今天太阳没从西边升起,是从东边升起的,可是就是有些不一样了。
自他那双漂亮得出奇的眼眸染上太阳微微光亮的时候,一切似乎都有些不一样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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