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海平面1000米以下的光暗分界点,霸王乌贼和抹香鲸间的宿世恩仇,可以一直追溯到母星时代。甚至于抹香鲸的学名由来,也与两者间的生死羁绊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——抹香鲸把霸王乌贼一口吞下,但是却消化不了对方的鹦嘴和齿舌(相当于牙齿),只能分泌一些物质将不消化的部分包裹起来,再排出体外。人类不知道抹香鲸会不会因为消化不良感到难受,但是这类粘稠的深色腊质块状物被称为龙涎香,是珍贵香料的原料,也是名贵的中药,有化痰、散结、利气、活血之功效,小小一块就价值不菲,抹香鲸便由此而得名。
根据闫雄分享的资料,这只霸王乌贼是90%基因类同原生种的一级迭代种,它听到宿敌的叫声会作何反应呢?
肖阳也不确定。
有可能会受到惊吓而迅速逃离。也有可能会受到刺激而搏命一战。
但是他的直觉告诉自己,答案会是后者。
因为这只霸王乌贼的剧本他好像在哪里见过——孤独地置身于没有食物,没有同类,也没有天敌的世界里,即使经过基因改造的身体可以通过光照来完成自身的生命能量循环,但是这样能弥补剩下90%基因的本能诉求吗?
果然是第九研究所出品的专属套路,反人类都不足以形容啊!他记得很清楚,在极限安静的环境里“被研究”的时候,他多么强烈地渴望听到一个同类的声音——不管对方是谁,亲人,朋友,路人,语言不通也没关系,哪怕是曾经恨透了的人也无所谓啊!只要他或她可以发出一个声音,就能唤醒肖阳记忆里的无数画面,那些由柴米油盐,工作学习,娱乐休闲所交织的旧时代生活啊,不敢说岁月静好,至少有滋有味。而那里呢,除了孤独,什么都没有…
“现身了!”
“好大呀!”
“我看到它的嘴了,真恶心!这家伙能吃掉我们,是吗?”
在仨人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中,一个硕大无朋的,竖型桶状胶质生物体出现在巨型触腕的末端,就像一个长了眼睛的特大号混凝土搅拌机,荒诞滑稽的造型,噩梦般恐怖的体型,令人不自觉地望而生畏。
霸王乌贼的躯干呈袋状,背腹略扁,位头后。外被肌肉非常发达的套膜,其内即为内脏团。躯干两侧具鳍,鳍在躯干末端分离、鳍在游泳中起平衡作用。它的身体扁平柔软,非常适合在深海生活。旧时代的漫画,游戏,等文娱作品里,但凡有巨型触手怪的形象出没,99%都是章鱼。原因是章鱼的构造和外形更符合生物学的对称美——圆滚滚的身躯(趋近于球体的头部),八条触腕(在数学意义上,数字8的玩法可以吊打数字10),三个心脏(三点成面,一个字,稳),九个大脑(一个是大脑记忆系统,另一个记忆系统则直接与八个触腕吸盘相连,程序员朋友们可以想象一下,多么美妙和谐的星型拓扑结构),五亿个神经元(超强的概念智力),近乎完美地符合了人类对深海怪物的所有幻想。而相比之下,乌贼的待遇就磕碜多了,围绕它们的话题,总是离不开口感,烹饪手法或者是药用价值等这类缺乏尊重的关键词,说到底,人类还是习惯性地将它们当成一盘菜。顺便提一句,霸王乌贼的组织中有大量的氨来调节身体比重增加浮力,直接导致它们的味道跟人类的尿液有的一拼——那是旧时代的吃货们对母星原生种的终极怨念。
一条又一条触腕用吸盘牢牢地固定在登陆艇的船舷,甲板和栏杆上,蔓延,蠕动,摩擦…一步两步,如同恶魔的探戈,踩着鬼魅的步伐,发出嘎吱嘎吱的应力性形变声,仿佛点燃了人们心中那支名叫“恐惧”的蜡烛。狭长而巨大的头部在阳光下闪着粼粼的波光,好似一层半透明的水膜,一眼就能看到体内的脏器;篮球一样大小的眼珠,形如鹰钩般的鹦喙,昭示着这位自然界顶级肉食捕猎者的冷酷和强大。
光影浮掠,不过几秒钟的功夫,霸王乌贼的大半个身躯就攀上了登陆艇的甲板,嘎吱嘎吱的声音越来越响,排水量达18吨的船体颤动摇晃着,就像是遭遇了10级以上的风浪,似乎随时都有翻船的危险。
“%¥*@!……”浅井雪还在持续发出不可描述地高频声波。
四名玩家一动也不动地趴伏在甲板上,等待着肖阳发布下一步的命令。
但是他却像是睡着了似的,迟迟都没有动静。
嘎吱嘎吱,嘎吱嘎吱,魔鬼的步伐在继续摩擦着。
气氛压抑。
“还在等什么?船毁人亡吗?”威廉脆弱的神经绷不住了,怒吼一声,愤而起身。
瞬开装甲护盾,磁力鞋动力拉到满档,启动冲刺!蛇形突袭!
距离很近,利用霸王乌贼腕足的反应间隙,他在半空中做出一个花式扣篮里常用的折身动作,凌空强行变向一次,合金棱刺飞身扎向霸王乌贼的两眼之间!那里有霸王乌贼的脑神经节。
不夸张地说,机会其实把握得不错,打了一个漂亮的时间差,最大程度地减少了触腕的巨大威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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